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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飘着雨丝,像淘气的孩子和我们玩捉迷藏。纳木的吉普车载着两家五口人,迎着乌云后滑落的太阳奔驰。十二年前,我的生命中还没有现在坐在我右边的歇了,九年前,还没有我左边的猪猪,如今,我们仨已经开始共同的旅程,去哪里已经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快乐在成倍增长。
    四年前,我来到小站,开始认识和亲近长城,每次行走回来,猪猪都是那么羡慕我们,因为我们带回来的"古铜色"皮肤,还有我们走的是"真的"长城。
    当我们翻过天桥村后的高山,看到层峦叠山上仰卧的城墙时,猪猪随我们一起惊呼。墙体串起来的楼子,安祥地端坐在每一座山峰,仿佛一直等待着我们的到来,我心中油然而生思念已久后团聚的甜蜜。
    灰色的天空为太阳带上墨镜,冷光中的世界清晰而且鲜艳。城墙边的小花被湿漉漉的空气装扮得十分夺目,它们生在山野,不能赢得更多的目光,却依然大胆装扮自己。蓝紫色的花瓣,依托着鲜黄的花蕊,哪怕只用你的眼角余光瞥见,也会让你心生爱意;粉色的如柔软亮丽的发丝组成的毛绒球,三个五个结伴在一起,展示给我一种女性的温柔;紫红的钟型花朵一连串挂在细枝上,我小时候称它为"老头醉酒",只要允吸花的根部,就会有甜蜜流入口中;藕荷色的花球由金色花萼托举,高挑的身材像骄傲的公主。歇了每样采摘一朵,插在猪猪背包的侧袋,为山坡上的小小身影平添了浪漫。
    挨过冬天的灌木与小草,伸展着嫩绿的腰身,努力证明自己的活力,为山野披上春装。山脚下飘起雾气,很快为大山又披上一层薄纱,在若隐若现中,大山变得柔情万种。伏在大山身上的城墙用几百年的时间与之交融,成了山的灵魂。
    走在前面的猪猪爬上一座楼子,向我们呼喊,"里面有玉米稻谷和西瓜!"我走近前去,探身看,才发现楼子里面堆满了玉米秸,而猪猪根据它们的颜色进行意象加工。
    小雨在午后时分淅淅沥沥地飘下来,就像大山脱下薄纱,想拧干水分。组成城墙的大石由浅黄变成褐色,其上的花纹也清晰起来,美丽如一幅抽象画,奔放自由,却不失沉稳厚重。细密的雨点踏落在我的雨衣上,密匝匝的脚步声传入我的耳中,我喜欢这样的声音,把它当作大山对我的细语。
    小雨因大风的到来而退出,在我们来不及脱下雨衣的时候,鼓足劲的风吹得我们踉踉跄跄,红色的雨衣变成了我的双翅,我觉得自己要像风筝一样飞起来了。歇了紧紧领住猪猪,为了不让大风把他吹走,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我。
    因为大风,我们四点多钟就结束了第一天的行程,开始寻找宿营地,在这一天,我们走过了近三十个楼子。当一黄一蓝两个家建起来的时候,日头还高高的,我们有很富裕的时间享受田园生活。猪猪坐在大石头上画楼子,最后还画上了楼子下面的两顶帐篷,然后举起小相机拍下来,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候总是细致入微,而洗脸刷牙这种事情却经常让我督促他返工。
    歇了坐在猪猪旁边给他指点,我则坐在他们的对面,擦拭手中的饭盒。因为出发得匆忙,我忘记了带餐具,歇了在易县县城买了一套饭盒,饭盒很便宜,七块钱,看上去是不锈钢的,却能擦出黑黑的带着铅味的东西。我一遍遍的,就像擦拭祖传的银器,直到饭盒亮闪闪的可以当镜子。
    猫猫是南方人,所以开厨的第一锅就是煲汤,紫菜、虾米皮、黄瓜片,一样一样地加入,最后再倒入神秘的白色粉末,高汤就做好了,纳木很陶醉地喝起来。猪猪眼热地看着我手中的方便面,问:"这个能生吃吗?"我说,"可以呀"掰给他一块,他像小松鼠一样手捧着,嘴里嘟囔着"好吃!"

    风狂吼的声音一直没有离开我的梦境。猪猪一如既往地在睡眠中东踹西踹,我俩的睡袋相连,所以我的梦境中还有猪猪的胖脚丫。
    太阳是顶着大风露面的,把我们的帐篷照得金黄剔透,猪猪睁开眼睛,眼神中停留了一秒钟的迷茫,然后马上是兴奋,小手抓起相机就开始拍照。这次因为有了猪猪,我们留下了不少营地的场景。
    为了躲避大风,我们仨从城墙下的山坡绕行。山坡上有很多大丛大丛的白花,五片花瓣,黄色花心,洁白素净,在风的鼓动下,像一群甩开白色裙边的姑娘,跳着集体舞蹈。猪猪被我和歇了夹在中间,我探路,歇了保护,猪猪小身影掩映在花丛中。
    城墙上的纳木数着楼子走,并且作了编号,天桥北一号,天桥北二号。。。时不时像将军一样登上楼子,数一数一眼尽收的楼子有多少。
    城边有很多巨石,有的巨石被采纳进城墙,成了墙体,宛如巨龙体内的一颗宝石,我想这块巨石是很骄傲的吧?与周围的伙伴不同,它有了更沉层次的价值。身后的猪猪经常被奇形怪状的石块吸引,"像我的SNOOPY!""像我的大熊!""真像一只蟾蜍!"听得多了,我就觉得石头们都是活生生的了,憨厚地低头看着我们这几个渺小的人,在它的脚下绕来绕去。
    这一段长城的敌楼基本是四眼楼,二楼留有房子的痕迹,但是都坍塌了,只有一个楼子上面还保留了一面墙。我很惊异那时候建筑的质量,经历了几百年风雨,楼子依然挺拔,墙角笔直,灰色城砖还是那么密实完整,就仿佛是刚刚出窑不久,还有着年轻的肌肤。可是它们尽显年轻的躯体却是千疮百孔,不是风,不是雨,完全不是大自然的破坏,是人,是当初建筑长城的人们的子孙后代。门匾被抠走了,门楣被撬走了,水嘴被打掉了。而长城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就像一位母亲,只要孩子需要,哪怕是自己身上的肉也可以割舍。所剩下的躯体还要保持住尊严,哪怕只剩下一个底座,也要端庄笔直地坐在山巅。
    一束光从窗口打进楼子,猪猪似乎被这神秘的光线吸引,幻想自己是赛车,在光束下原地打着转转,沉寂了几百年的灰尘被他扬起,包围了他小小身躯,猪猪的若隐若现更加扩大了光线的神秘。
    在沟下的村庄,我们喝了李奶奶的小米粥和玉米粥,还吃了大鹅蛋。李奶奶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她和我说她的孙子和猪猪同岁的时候我才让猪猪改口叫"奶奶"。村子在大山中,耕地少,大部分人都出去打工了,李奶奶的儿子一家三口在山西,"孩子放假了也不能回来",说着眼圈就红了。临走,李奶奶非要塞给猪猪饮料和零食,就像自己的孩子要上路了。
    村口有几个人在破一块巨石,他们要把这个圆乎乎的大家伙加工成是条石来修村口的路。他们笑着称自己是"秦始皇时代的人"。他们的工具的确简单,十来个十公分长的粗钉,用来镶入石缝,剩下的就是大锤和长钎。猪猪要拍下这古老的劳动方式,经不住恳求,那人终于挥动了几下手中的锤子,我正担心猪猪没有抓拍到,却见猪猪如释重负,小手一挥,"好了!"
    猪猪随着纳木猫猫走在我俩前面,峰回路转,我和他隔着山谷呼喊,山里回响我们的声音,然后飘散开来。我俩的一呼一应,叫来了月亮姑娘,淡淡的装束,挂起在天边,静静等待太阳的下班。
    最后的太阳光把长城照得像一条银色的长龙在我眼前跳跃,奔向远方的群山中。石头组成的城墙再次变换色彩,金黄的披甲悦我眼目。我们的营地建在高压塔下的楼子里,从券门,可以望见月亮姑娘款款上升,装束也越加富贵成熟,黄色越来越凝重,天空也变成深沉的蓝。
    风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停了。歇了说,让猪猪自己睡吧,要不你又睡不好。可猪猪不习惯束缚,三下两下就把睡袋踢到了脚底下,可能是太累了,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他。歇了说,要是能够背上席梦思睡在楼子里那就更爽了。

    艳阳高照,猪猪还在酣睡,从帐篷里传出小小的鼾声,我们不舍叫醒他。
    也许我们通过了雨和风的考验,太阳终于把温暖洒向我们,当我们翻过一条沟以后就纷纷减下身上的衣服。猪猪毕竟还是一棵幼苗,早上开始流鼻涕,虽然像个男子汉一样在我身后行走,却每隔十分钟就要对我呼喊:"妈妈,鼻涕!"然后仰着小脸,紧走几步让我帮他擦鼻涕。好几次鼻涕已经流过了他紧闭的嘴巴,"鼻涕过河啦!"我们笑他。
    因为城墙上面石块松动,我们一直沿着墙边的羊肠小路走, 没有路,就走水冲出来的痕迹。猪猪的鞋太滑了,歇了揪住他的背包带,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玩火车的游戏,危险地段,猪猪就喊"火车开始接节儿!",平坦地段,就是:"火车头开始脱离!"而且还伴有火车的噪音。有时陡坡太滑,歇了就像操作木偶一样提起猪猪,一段攀升后,累得歇了满头大汗。从猪猪的步态上看,他累了,脚下虽然打晃,嘴里却不停歌唱,唱他自己的歌:"神里摸丽,阿喇博钦。。。",然后就是:"妈妈,鼻涕!"让我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城墙边时有耕地出现,等待播种的长条形土地经过雨的滋润,是深褐色的安详。有了耕地就有了错觉,仿佛长城就在田园中。但随着触目惊心的场面出现,那种乍现的恬静消失了。耕地旁的楼子整座消失,只剩下底座和周围散落的碎砖,楼子就像遭遇了轰炸。纳木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弄成这样?!"后来有了答案,城砖被码成了耕地旁边的挡土墙。灰色的城砖一排排无奈地回望自己曾经站立的地方,叹息自己不再伟岸。不知道当时农民们扒楼子的时候,手有没有颤抖?为了一点点利益却做了千古罪人。想一想农民也是可怜,贫苦导致无知无法?这到底是谁的错呢?!
    猪猪每走进一个楼子,也要学着我们的样子四处看看,他听我们议论得多了,心里就埋下了热爱长城的种子,看到楼子中心被挖了大坑,会很心疼地问:"为什么?!"
    不知不觉中,我们钻进一片松林,翠绿的松枝划过我的脸庞,其间镶嵌的松塔有刚成长的嫩芽,也有去年甚至前年的,仿佛是几代同堂,其乐融融。茂密的松树林散发着香味,我们坐在厚厚的褐色松枝上闻着松香吃午餐。猪猪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体力,胃口变得很差,他的兴趣更多的是用饼干喂蚂蚁。
    煤窑村峡谷潺潺流水依旧,再次坐在大石上,再次品着泉水,去年夏日与老爸等人同行的场面又涌上心头。旧地重游让猪猪也很是兴奋,竟然一股脑将瓶中的"救命水"倾倒在自己的脸上,他以为瓶中的水只有一点儿,想豪爽地一口饮尽呢。
    看着猪猪在水边嬉戏的身影,我想,我可能是个狠心的母亲,让小小猪娃经历那么多艰辛。但他的表现让我欣慰,他的忍耐与毅力让我感动。走过大山大河的孩子才能容得天下,猪猪的收获是在温室中无法得到的。
    当拉我们回天桥村的嘣嘣车停在煤窑村口,猪猪立马提上自己的背包和登山杖,他严肃的眼神与我的目光相遇,我怦然心动:猪娃大了!

 

猪猪日记:

 

2004年5月2日 星期二 阴转雨,风
  “叮铃……、叮铃……”闹钟响了,妈妈在我耳边说:“六点了,该起床了。”我赶紧从宾馆的床起来。
    我们离开易县的亚非宾馆,来到了紫荆关。紫荆关是我国九大名关之一,它和居庸关、倒马关一起称为“内三关”。关门上有两行漂亮的题字,上面是“河山带砺”,下面是“紫荆关”。我一进关门就看见工人们正在干活,于是急忙跑过去拍照。然后,我告别了紫荆关,来到天桥村。我刚背上包,就听见有人吵架,虽然听见了,可是一个字也没听懂,我想应该是涞源县天桥语言吧?好了,我们从这里开始爬山。
    我们翻过了第一座山,在山腰上吃早饭。在吃早饭的时候,我觉得最好吃的就是那叫不出名字的“黑鸡蛋”。吃完饭,我们又连续地翻了几座山坡,终于看见长城了,我们都兴奋地大叫起来。站在城墙上,望向远处,一层层山峦笼罩在白雾中,长城像一条巨龙飞向远方。我的脚下有暗红色的“老头醉酒”,有紫色的兰花,还有一种野花,金黄色的花蕊,蓝色的花瓣,,格外鲜艳。山上布满了千奇百怪的巨石,有的像入睡的小狗,有的想寻找食物的蟾蜍,还有的像怒吼的狗熊。
    “吃中午饭了!”妈妈说,大家都饿了,只有我边吃边哼哼,甚至还逗着大家笑!
    在城楼里吃完午饭,我们出了城楼,发现下雨了。我们赶紧穿上雨衣,由于我背旅行包,一穿上雨衣后,背上鼓起一个大鼓包,爸爸过来一看,笑着说:“噢,看你的样子,简直是个‘邋遢’兵!“
    队伍正在于中行进的时候,忽然起风了。过了一会儿,风更猛了,雨渐渐停了,这是因为风太大了,云被吹走了,于是,雨也就停了。因为城上的风太大,,所以我们决定找个避风的地方宿营。我们的队伍走下城去,在一块平地上扎帐篷。
    我坐在避风的石头上,画了张画儿,我的画上有古老残破的长城,有我们的帐篷,有两颗年轻的小树,还有像个大面包似的巨石。
    我们的晚饭可丰富了,又香浓可口的方便面,有我爱吃的果料面包,还有香喷喷的烤肠。
吃完饭,我们钻进睡袋。我在帐篷里一边听城上那狂风怒吼的声音,一边进入美好的梦乡,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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