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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年春节 乌龙沟 山西日记2003

2003.9.30-2003.10.6 石仁湾-石灰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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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四十,我被列车员"换票!"的声音叫醒,睡眼朦胧看到外面天空露出鱼肚白。歇了借用行李架做着引体向上,安分温柔地呵呵笑:"哪里来的大猩猩?"说罢,踮起脚尖,也做了几个猩猩动作,嘴里还发出软软的"哎,哎"的声音。
    六点零六分,经过提速的4433次列车比我们的预计提前一个多小时进站,它还要继续载着晋军二队驶向朔州。大同站前广场比以前整齐干净了,记载小站典故的"力生咖啡"广告牌已经退出了舞台,而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银光闪闪的大型雕塑,表现的人物是安分最爱的那种点六身材。嘎玛和哥儿几个坐的K705要在半个小时以后到达,竹子和江湖留在寒冷里继续守候,我们一行人马直奔长途车站旁边的热气腾腾刀削面。
    当我的神与气都在刀削面和羊杂上的时候,一辆依维克停在小店门口,哥儿几个率众人从车上下来,红着眼睛对我说:"你怎么带他们来这儿了?!"原来哥儿几个的朋友为我们找了车还订了早饭,这份热情让我一时语塞。十点钟,哥儿几个的朋友把我们直接送到了石仁湾的长城边,这是一条穿过边墙的土路,车其实已经停在了边墙上,要不是我们一再请求停车,司机师傅恨不得把我们直接拉到目的地。挥手和哥儿几个的朋友告别,然后转身吃嘎玛带的一口袋水果,据说,这些葡萄苹果梨是从沈阳游历到北京又辗转来到长城上。那沁入心脾的甘甜驱散了晕车带给我的不适。
    整理好装束,我们迫不及待地扑入长城的怀抱。蓝天、白云、黄土地,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昨天就有它们陪伴,满坡的胡麻已经成熟,褐色的干枝挑起金色的小铃铛一样的果实,在阳光下迎着秋风跳着最后的舞蹈。间种在其中的油菜,再也举不起饱满的菜籽,垂下比胡麻高出一倍的身躯。今年是个丰收年!丰收能带给农民好日子吗?没有水,他们的日子依然是灰秃秃的。几百年前,这里曾经是森林,拥有良好的水循环系统,但是,战争、人口膨胀使森林终于消失,当年伐树者的后代到如今过着水贵如油的日子,他们的土地在沙化,土壤表层的营养因为没有植物的保护而被风吹到远方,为了过好日子,农民们不辞辛苦,开垦出越来越多的地来种庄稼,环境因此被破坏得越来越严重,庄稼产量越来越低,农民的日子依然清苦,一个典型的恶性循环。每次站在边墙上,看到小树林的时候,心中就是一阵欣喜,哪怕是十几棵二十几棵的小树。秋风染黄了树梢,也燃起了我心中的希望。
    昨天这里一定下了一场雨,潮湿的黄土是柔软的,沟里面凝出一条粗绳般的小溪,在绳结般大小的一个小坑里,一只绿色小青蛙蹲在里面仰头看着我,背上是和土地一样黄色的条纹。它是从天上下凡来的吗?如果不是,没有水的日子里它怎么生活?哥儿几个说它是"金蛙",很富贵的一个名字。哥儿几个还说,它的味道很鲜美,可是谁能忍心把这山中的小精灵当做盘中餐?
    山坡上出现了第一个牧羊人,外形上和我以往用相机捕捉到的人物酷似,所以老感觉他们是从照片中走出来的。因为我是匆匆过客,看到的只是他们的共性,所以每次遇到羊倌都仿佛似曾相识,但相信他们的背后都有着不同的故事,与这片黄土地息息相关的故事。他们是我们的消息树,给我们带来关于前途的信息,他们会告诉我们下一个村子的名字,以及还有多远。不知我们的出现能不能为他们的牧羊生活画上一笔色彩?
    我们的大致方向是从东北向西南,边墙的西北是内蒙,东南是山西,村庄以及耕地都是严格按照边墙划归界线。身为内蒙人的江湖也是严格遵守自己的信条"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管多远也要翻过边墙到内蒙那边去解决"内矛"。
    两点五十,我们到达了第一个村庄,七墩,这是一个六十多户的村镇。在我的计划中应该是今天的终点,但是因为享用了哥儿几个的车,我们的计划就提前了半天,所以以后的几天每到中午我们就会有惊喜,地图上的村庄被我们一个个提前跨过。羚羊的一句名言因此而诞生:"让我们把赢来的时间损失掉!"
    村口,一只小猪支起粉红色的耳朵看着我们依次走向小卖部,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它的可爱,恨不得要抱抱它。村子的小卖部很大,柜台货架里面花花绿绿,有啤酒,但是没有我向往已久的山西自打月饼。经过试喝,大家决定喝"苦瓜啤酒"。味道的确很苦,喝了两口我就喝不下去了。店主人是三十来岁的女孩儿,给我们的空瓶子补了水,最后还送给我一双筷子。孩子们闻讯从各个方向跑过来看我们,小脸和眼睛都带着笑意,我眼前的小姑娘鼻子下面挂着一个像蜡做的鼻涕柱。坐在阳光下的老人告诉我,他今年73了,孙子二十多了。漠明妹妹很感慨,比父亲大不了几岁的老人的孙子和自己差不多大!
    一座老爷庙像垂暮的老人,静卧在村边一座独立的小山坡上。岁月就要将它分解,而它依然努力展示着自己的容颜。红色石块垒筑的院墙断断续续,左右两边的小小钟楼鼓楼与远山的墩台遥遥相望,门口有两块石碑,我记下可辨别的一块石碑上的文字,而它旁边的碑文已经随岁月漂浮到尘埃中:"重修碑序""大清道光二年岁次壬午孟秋上浣 旦立",碑的背面工整地刻着几百个人名。构成庙宇的木头柱与椽歪斜地依偎在一起保护着自己的尊严。壁上尚存的壁画显示它年轻时候的美丽,流畅的线条与画面的生动更是看到当年工匠的精心与技艺的高超,黯淡下来的色彩还保留着"汉帝封侯"、"生擒刘岱"、"平原受职"一系列三国故事。庙宇曾经被用作粮仓,北面的壁画上黑笔粗暴地写着"七墩二队粮食"。
    离开七墩村不远,我们与一座完整敌楼相遇,它的盔甲依然完整,它的高大身材依然伟岸。至少十二米的高度令我仰起的脸几乎与天空平行。敌楼朝东的一面上下各有两个券门,下面的券门上方有石匾,刻着"洞门"两个大字,洞口已经被灰土淤住,只剩下五十公分左右的缝隙。要不是漠明在上面振臂高呼,我还真不敢爬进那个黑黑的未知。当身体挤进券门,洞内立刻豁然开朗,虽然很黑,但可以直起身来沿着覆盖着厚厚尘土的石阶上行,头顶上方高高悬挂的亮光召唤着我,我幻想着钻出这个倾斜隧道,会不会到达美丽的人间――桃花源?起身站在楼子顶上,残破的墙体印着我们的影子,秋风冰凉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后背,远处层层田野撑开我的心扉。也许这里曾经是军事要地,才建起这么高大的楼,当驰诧风云的大将军站在这里的时候,心中一定充满了豪迈,眼前的战场就仿佛是一个棋盘,一切尽在掌中。也许他心中还会有一丝悲哀,因为有那么多生命在他的眼中终止,永远将魂魄留在长城内外。
    我们在楼子上照了第一张合影,大家对着脚架上的相机露出最纯真的笑容,山野给了我们释放的空间,山风解开了我们的束缚。从洞口钻出时,大家展示了各不相同的风采,有头先出的,有脚先出的,还有中途采用高难度转身的。后面出场的则小心翼翼地趴在砖墙上看下面人表演,兴奋地评论着动作级别。小兔伸出两天腿以后就开始呼救,在下面观战的铁片儿和哥儿几个赶紧上前,"你拽脚我拽手!"铁片儿一边分工一边开始行动,哥儿几个心很细,马上意识到"那脑袋怎么办?!"
    开拔时才发现背包掩饰了楼子的秘密,一块标记身份的碑石最后才被我们发现,"徐氏楼",这个高大的条石筑起的楼子却有一个女性化的名字,碑上还刻有:"长城重点保护标志"的字样,让热爱它的人感到欣慰,碑石下方记载了"1990年6月朔州市平鲁区人民政府"。离徐氏楼不远,一个瓮城残破的身躯静静躺在那里。也许再过些时候它就会隐身大地,再也不被人们发现。
    走过一片起伏不大的耕地,远处出现的楼子舒展着四角指向蓝天,尽情享受着夕阳挥洒的金辉。附近的耕地里繁忙着乡亲收土豆的身影,拖拉机的"突突"声丰富着画面。
    我们的营地就选在四角楼子下面,朴实的砖楼由红色石头作基石,红色石头作窗框。顶部墙体坍塌,但四个角还依然挺拔,上弦月升起来,被楼子的角挑起来,挂在蓝色天空上,和我一起静看着夕阳。
    第一晚的营地很是豪华,两顶崭新的黄色帐篷先后搭起,两个崭新的油炉也先后热火朝天地煮上方便面。七点四十五分我就钻入睡袋,这一夜我将有足够的时间享受与大地的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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