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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自摄影术发明以来影象资料中的长城

千里走单骑——寻踪晋冀明长城(一)
小老涧 于2006-05-15 11:03:44发表于长城小站
题外话:本不想和火星人都知道的张艺谋新片扯上关系,也试图用“万里独行”来命名,不过那位田伯光老兄较之张大导似乎更让人浮想联翩,就用这个千里吧,一是广州到北京、河北、山西数千里之遥,二是寻访途中往往仗着年轻一个人跑前面去了,这两样加起来,也算是千里走单骑吧?不过没有什么好得意的,秋阳说我们至少相差一辈,诚然如是。我这么瞎跑,只算是为各位前辈增加一点效率、减轻一点负担。
一、世纪百年
老照片寻址几乎已经是小站的一个传统,去年长城@抗战的轰动犹在眼前,今年又相继发现一系列长城老照片,部分照片原址的现状很快又被确认。这是群体智慧和多年累积的必然结果,也是小站人值得骄傲的成果之一。三月份新发现的一张照片说明为通往五台山的路上的长城老照片引起了小站前辈老普的注意,该照片出自德国人Ernest Boerschmann撰写的Baukunst und Landschaft in China一书中,根据书的出版年份和照片说明,推测该照片拍摄时间不晚于1906年,距今恰恰100年。这张世纪照片的具体位置经过小站众位前辈对五台山周边各长城关口现在状况的分析、和已有的资料照片进行对比,初步判定为山西灵丘县的长城著名关口平型关。尽管没有最后确认,五一期间第一个主要任务就这么定了下来:前往平型关确认该照片,不论成败。
决心是定下来了,过程却一波三折。二十九日刚刚抵京的我没来得及多做休整,三十日晨一大早赶到京石高速西三环入口等待老普及老普夫人汪姨,因为堵车的原因,出发时间被拖后半小时。期间认识了为此行做文字报道的法制晚报记者刘娜,原本我们是要一起随老普车前往灵丘,因为堵车最后改为乘坐同往报道的新京报记者佟佳熹、徐春柳的切诺基前往琉璃河会合。谁知在琉璃河由于不慎开过出口,结果只能改在易县城关集合,中途不熟悉路况的我们又两次小小失误过后才在老普抵达易县十分钟后彼此会合。会合后在易县紫荆关、涞源浮图峪向几位记者介绍了两张老照片的原址,作了简单的今昔对比,为老照片确认预热过后午时赶到涞源县城,在熟识的涞源大酒店简单用餐以后继续赶路,经过太行八陉之一的飞狐陉副道灵丘古道(亦称飞狐道)进入灵丘,与赶来接应我们的大同女作家淑女刘媛会合,径奔平型关而去。
得益于近七十年前发生在平型关附近的那次辉煌战斗,小站人曾多次到达平型关下白崖台乡抗日战争平型关大捷旧址乔沟、老爷庙等地,也曾循沙飞老前辈足迹到达过一关之隔的山西繁峙县平型关城堡旧址所在地平型关村。因此尽管平型关所在地没有正式的公路通过,我们仍然有驱车到达平型关的成算。结果是山上有路,车行颠簸,那是一条简易的采矿公路,坑坑洼洼不说,还七弯八拐、高坡陡坎的,上得山来,心惊肉跳。到达时,车行近八小时,已近下午四点。
关于平型关,有关资料是如此介绍的:
“平型关在雁门关之东,今山西省繁峙县东北与灵丘县交界的平型岭下,古称瓶形寨,以周围地形如瓶而得名。金时为瓶形镇,明、清称平型岭关,后改今名。历史上很早就是戍守之地。明时为内长城重要关口。正德六年(1511)筑岭口堡城,嘉靖二十四年、万历九年都曾增修,这就是后来的关城。
  平型关城据平型岭之口,城周长1公里余,今残高6米。关门坐西朝东,门洞用券栿相间的方法筑成,高4米,宽2.7米,墙厚2.7米,今关楼已毁。城内匾额上书“平型岭”三字,两侧岭上明长城遗迹尚存。
  平型关北有恒山如屏高峙。南有五台山巍然耸立,海拔都在1500米以上。这两山之间尽一条不甚宽的地堑式低地,平型关所在的平型岭是这条带状低地中隆起的部分,所以形势很险要。由于恒山和五台都是断块山,十分陡峻,成了晋北巨大交通障壁,因此这条带状低地便成为河北平原北部与山西相通的最便捷孔道。一条东西向古道穿平型关城而过,东连北京西面的紫荆关,西接雁门关,彼此相连,结成一条严固的防线,是北京西面的重要藩屏,明清时代,京畿恃以为安。”
我们看到的平型关遗址正如《明长城考实》所言:“设在两山之间的缓坡地段,关口处建有一座小关城,今关城已残毁,仅零星地存有条石基础,关口尚存一砖券拱门洞,门额嵌有一匾,上刻“平型关”三字。……关门城台之上,原建有一座三开间的单层城门楼。楼和关门皆于1939年被洪水冲毁。现在见到的关门是1962年重新修筑的,并嵌上新的门匾。关门洞内,北侧墙壁上嵌有1965年政府所立的‘平型关战役遗址’保护碑”。旧时藩卫地位已失,关楼周边由于采矿等原因已经面貌大变,两边山上也只能看见矮小的残墙逶迤。除了远处经过的京原铁路证明它在地理上的地位外,丝毫看不出“京畿恃以为安”的禁控地位。
感伤之余,开始了此行的任务。大家首先一致认为,尽管残坏严重,和老照片对照,仍旧可以判定此处为百年前所拍摄的“通往五台山的路上”照片原址。由于关城左侧的城墙破损严重,通往关城的故道由于水土流失的原因,也小半成为沟壑,原照片拍摄的机位较难确认,加上该时日头偏西,恰好逆光,结果是尽管确认了老照片原址,大家都没有拍到很满意的照片。忙忙碌碌拍完片子,考察完关城周边的状况,带着泰半满意小半遗憾离开了传奇之地平型关。后来两报记者分别以百年老照片证实为平型关、网友持老照片辨认长城、平型关今昔对比破损严重等标题对本次百年老照片的证实作了报道,并被国内几十家网站和平媒转载,进一步扩大了小站民间长城寻访、保护的影响力,此是后话。
二、城殇
下山取道繁峙,约半小时到达平型关城堡。《读史方舆纪要》引《边防考》载:“堡城,正德六年(公元1511年)筑,嘉靖二十四年(公元1545年)、万历九年(公元1581年)增修,周二里有奇。”堡城原为条石基础青砖包砌。今多被拆毁,仅存夯土墙了。关城仅存北门和门外的瓮城。瓮城门向东开。北门洞东侧墙壁上嵌有一块石碑,为明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砖墁城顶和修筑北门瓮城时所嵌。碑体完整,字迹清晰,曰:“天启七年分议修 钦限砖石包砌城工 丈尺数目分管职名勒石于后……”云云。北门城墙上有一大树,至今已是城中有树,树即是城的格局,蒙它照顾,这段城墙成为唯一没有被剥墙皮的一段,也使得瓮城保存相对完整。北门城楼旁边有一小庙,倒也保存完好。该门也有影像记载,关于八路军的,至今变化很小。
进入平型关村,不禁对其中居民的生活的“闲适”惊讶。村里人不论男女老幼,基本上都在家里,看起来似乎无所事事。细问之下才知道,由于极度缺水,特别是今春以来还没有下过透雨,基本上庄稼没法种,吃水也下只能到几公里以外的地方专门运回来,他们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运回生活必须用水。走到南城根下,才看见那里有一泊水潭,那是他们全部的经济收入的保障:养牛和山羊的用水。这里的人们没有想象中的边民(曾经的)那种怪异,相反,很“帅气、硬朗、饱满”(汪姨语),红扑扑的脸上除了缺水带来的焦虑和少许污秽以外,更多的还是坚毅。佩服也好,赞赏也罢,他们的生活就是等待天公作美,种下几乎是唯一的粮食玉米,养好几乎是唯一经济来源的牛羊,过着人均年收入不到800元的甘苦日子。
漫步古堡内,民居、街巷基本上古意犹存,石砌路面和墙壁诉说着不尽的沧桑,黑漆漆的屋檐和窗格记载着曾经的故事。但是它演绎的是一个北方半干旱地区的一个共有悲剧。缺水、植被稀少、土地出产能力有限、人口密度大(处处可见的计划生育宣传可见一斑)。在生存成为问题时,他们永远不可能去靠保护环境、保护文物来获取持续发展。他们可能是筑这些城堡、守卫这些城堡人的后代,他们也是亲手剥掉这些城砖的“罪人”;他们是这里恶劣自然条件的受害人,他们也是在农牧交错带(历史上)过渡牧垦导致生态环境进一步恶化的“祸首”;他们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哀其不幸的人,他们却不是我们能够用怒其不争去责难的人。在一个基本生存权都成问题的地方,守着再多的宝贝,没有适合的引导,没有足够的物质后盾,没有行之有效切合实际的发展道路,他们只能是一代人剥削下一代人的生存权,提前攫取过渡消费他们脆弱的生境。很难想象,很多年以后,还会有人守住这沧桑的古迹忍受恶劣的生存状况么?一天后在相距近百公里外的灵丘县花塔村遇见一位来自这座古堡的少年,问他问什么来这里亲戚家,他说,“家乡没水”,而花塔,恰恰是太行东麓因水成名的“世外桃源”。
出古堡南门,有一块近人所立的平型关牌坊,标示为省级文保单位,可惜这块大牌子一样在风中渐渐剥蚀掉了。它的偏西方向,有两个光秃秃的大土墩树立原野,就那么守望在一起,此刻,正是长河落日,只是长河仍在,河床已干涸。
当夜,出神堂堡至河北阜平县吴王口,住近一家名为九五温泉疗养院的旅馆,跃入温泉池中时,才发现久在水汽氤氲的南国,竟然不知道那些干涸的土地上,这是多么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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