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人家
 大方鼎 

2006-12-17 Sun

生命不留白(二)

长城小站是由志愿者支持的公益性网站,无固定经济来源。2012年小站台历是由各方网友赞助图片、设计、印刷精心制作的纪念品,用于小站运营经费筹款。
欢迎您购买小站台历,支持长城小站与小站博客的发展。
生命不留白(二)
早上8:15, 告别了房东,我们一行来到拒门口村中心,环视四周,村子不大,依偎在长城边。宁静苍老,像一位安详的老人,静静地看着日出。村民迁徙的痕迹非常明显,有的人家屋瓦全掀掉,有的门窗上钉的塑料布破了,在晨风中唿扇飘舞。一排搭建在长城的窑洞坍塌了,门窗被拆卸,而屋内的炕围画仍历历在目,表达着昨日的温馨和欢乐。青石凿刻的一盘石磨和碾子,安静地躺在当村,这个曾为村民们加工过口粮的工具,在我们眼里视为文物,对村民却不屑,对于那小狗更是不恭,竟敢在碾子上撒尿。
走出村子,弥陀山近在眼前,长城从它面前穿过。远远望去,长城边墩一个接一个,连成长长的一条线。然而,真正行走才知不识庐山面目,自然的力量将长城毁坏的面目全非。长城被河流截断,被洪水冲垮,经年累月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不知隐藏着多少凶险。脚下没有路可走,只能下沟爬坡。我们自然而然分成了两组,某种意义上说,把风险减小到最低。后勤部长带2个人,选择走长城右侧,队长带我们三个,走长城左侧。后勤部长身着迷彩装,我们戏称他是联合国特种兵,他对地形很有经验,相对比我们走的路线安全些。我们的前面尽是些沟壑,步步险象,须格外小心。有的沟壑,土质沙化,寸草不生,下去时连跑带滚,上去时前面人踩过的地方土质松软,就得绕行,否则会很危险。凭经验生长丛草的土质相对结实。上陡坡,手脚并用紧紧抓住茅草,省力又安全。
在一道曲曲弯弯的深沟里,我们迷了路,队长判断朝东走才对,于是决定攀援壑壁。上面杂草丛生,队长让眼镜探路,七拐八拐,总算爬上去。队长断后,我在他前。由于沟深背阴,积雪覆盖在草丛上,蹬上去脚下发滑,有几步踉跄,吓得我心惊肉跳,但别无选择。我觉得自己此时更像是猿猱后代,攀抓爬跳,使劲浑身本事。当双手攀到坡上,腿脚发软,心发慌,一屁股坐在那里动弹不了了,全身直冒冷汗。而在我身后的队长,爬到半山腰的一个拐弯处,上不来了。他的背包里装了两个人的行李,太大太沉,高处攀爬,腿抬不起来,腰吃不上力,遇到拐弯,脸贴壑壁,双手紧抓壁上能抓的东西,那也会感到重心向后撤,十分危险。我让眼镜下去接他,队长把包卸下来,递给眼镜,这才爬了上来。大家松了一口气,向东望去,远处有三个身影。
过了弥陀山,视野开阔,路也好走了。寒风凛冽,时不时卷起一层黄尘,扑向长城。边墩与火路墩一对对遥遥相望,惜惜相依。有许多路墩被风雨侵蚀得伤痕累累,改变了形状,有的体态圆圆得像个大谷仓,有的被穿凿成一个窗口,窥探着日月星辰。
随着地形的变化,长城城墙逐渐变矮。一片果园出现在我们眼前,一间瓜房依长城搭建,想那看瓜的主人,有长城作屏障,不会再畏惧黑风暗夜了吧。再往前行,长城消失。
10:48,我们比预定时间提前到达了拒墙口。在这里我们做了停留,稍事休息后,大家继续前行。
村里挨家挨户房上院落竖着电视天线,这个信息传达了村民们的生活水平。民间有句谚语:“小雪卧羊,大雪卧猪。”我们从当村经过,一户农家院里正忙着杀猪,大铁锅冒着腾腾热气,四五个村民围在热锅旁剔猪毛。幸福的生活,就是由这看似平常的习俗组成的。大家的话题一下子转到红烧肉上,眼镜说,现在要是有红烧肉,他能吃上一大碗。
出了村子,就看到东面的拒墙堡。长城将村子一分为二,我们在城墙上行走,房舍院落尽收眼底。左右两边的狗朝着我们狂吠,以特殊的方式迎接我们这群不速之客,倒是村民挺热心,指点我们前行的路。队长计划在这里找家饭馆吃饭,他原以为拒墙堡村子大,肯定有饭馆。他的思维出了偏差。饭馆是给外来人开的,这个村子不靠公路,很少有外地人来,哪会有什么饭馆?大家打起精神继续沿着长城走。
1点多钟,我们来到得大高速路。为了保护长城,政府在这一段路的投资上又增加了几十万,开凿隧道,最上面把水泥灌注在钢管里,撑起长城,使得大高速从长城下顺利穿越。此时,饥饿侵吞着每个人的肠胃,在一背风处,大家决定就地野餐。后勤部长拿出炉灶炊具,为大家做油煎焙子。焙子煎好油黄油黄的,夹上火腿肉片,吃起来分外香。
吃罢野餐,大家背起行囊又上路了。这一段长城北边靠近内蒙丰镇电厂,南边是新荣旌旗林立的小煤厂,长城遭到人为的破坏,真是触目惊心。有人在长城上烧荒垦田种山药,把长城当成了自家的自留地;煤厂的粉尘将边墩罩上了黑衣,加速了其风化的程度;更有甚者,有人竟把边墩当成了广告牌,写下了求爱誓言:“给我机会,丢掉陌生,我给你快乐。”一旁还画着箭穿两颗心,一个小人。看了这些真让人郁闷。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长长的白线,一架喷气式飞机直向云霄冲去,天很蓝,干净得纤尘不染,一派安宁详和。向东望去,同丰公路近在咫尺,大家快步奔向公路,走进大同地界。
回身望长城,岿然屹立在原野上,我挥挥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大方鼎于 2006-12-17 12:11:38 发表在分类:
(51614次点击) | 标签:  



 评论
 · 发表新帖
 留言总数0帖 页次:1/0 每页:20条 


Power by 小站博客, Ver0.7 update at 2006-0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