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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天堂里也有万里长城——一份迟来的悼念 (老帖新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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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常用姑娘来形容春天,如果说是的话,这个春天也一定是个假小子样的姑娘,冒冒失失地就闯了进来,很多事情让人猝不及防。比如,错过了杨树青那灿若晚霞的一树树杏花;比如,去年曾被一张“杜鹃映长城”的照片深深吸引,上月末跟“乐行”的队伍急急忙忙跑去了插箭岭,杜鹃花却早已尽显残败之象。而去年跟几个兄弟登位置海拔差不多的神仙山的时候,杜鹃丛还是一片灰暗;最大的比如是,寻城兄弟竟然已离我而去,而那已是去年秋里的事了。那天,偶然打开一位朋友的空间,发现竟然有人在留言板上发了悼词,一股不祥之感顿时袭来。于是,赶紧去了他经常发帖的长城小站,而小站的“清明纪念堂”里,我的朋友好兄弟,寻城的照片已赫然在目。震惊之后,脑子里便是一片空白,仿佛世界只剩了一条苍白的数字——2013、09、08。

兄弟你不对呀!你不够意思呀!虽然好久不联系,但心没远啊!你怎么能蔫不拉唧,悄不言声,说走就走呢?再说,你十几岁就有了走完长城的梦想,快四十岁了才去实现它,历尽千辛万苦,已经走了大部分,只剩下了冀东的一小段。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当然是缘起长城,却已确切记不得我们何时相识了。那年的初冬,相约去走插箭岭长城,我们在县城上了车。长途车的影碟机放着MV,里面的歌星一会儿晃着脑袋唱,一会儿扭着屁股唱,结果,刚到川里就堵了车。后来,车走了一段,乘务员改放外国电影,恐怖片,大蜘蛛杀人,血淋淋地,结果又堵了。后来乘务员干脆关了影碟机,结果还是堵。真是没天理啊!那天,迷迷糊糊的司机把我们拉过了十里地,长途车丢下我们绝尘而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四周漆黑如墨。好歹叫开了一家小饭店,东北大老娘们儿给我们下了两碗面。那顿饭吃得真香啊!那夜,我们就住在了小饭店四面透风的储物间里。转天一早,当你站在唐河岸边,远远望见七亩地村南边小山上的几座插字号敌楼时,我明显感觉出从你小子的眼里放出两道光了,像是见到了久别的情人。我才知道,你小子是真爱长城啊!那天,我走得快精疲力竭了,才跟在你的屁股后面,摸黑到了草厂村。你说,走长城的时候,即使在村边扎营,也常常有被当做坏人赶走的事情。可那天,好心的刘老师给了我们一间教办室,里面还有一张大席梦思呢。你那个美啊!第三天的风真大啊!我们走在石城安的城墙上,随时被掀翻的感觉。你小子的眼真贼啊!远远地,我只能看清老乡家里有一块条石,而你却肯定的说那是一块台匾。我们走进老乡家里,掸去石头上的尘土,果然,“插字叁拾號臺”几个大字赫然显现。你小子真犟啊!我发现一户老乡废弃的院落里有一块石碑,可我俩把它翻过来搬过去,就是看不见字。我说,算了,走吧。可你倒上水,用破布条子,擦啊!擦啊!擦啊!最后,终于显出了“万历”、“中军”、“察司副使”等几个字。
又是个冬天,你跟我说,你要去实现那个已经揣了太久的梦想了。我还给你发了一条长长的留言,玩笑地说,在世间,有很多高高在上受人仰望的人——比如,酋长、国王、皇帝、总书记,他们是因为权位的至高无上;再如,耶稣、佛陀、卢梭、康德,他们则是因为思想的伟大。而你,也是高高在上受人仰望的人。其一,因为你从事的是最辛苦也最危险高空作业,用你的话说,叫“蜘蛛人”。你常常悬吊在高楼大厦的外墙壁上,非仰视不得见啊。其二,在我看来,无论卑微还是伟大,有理想的人就值得仰望。你走长城走得真细啊!行前,你查资料,走访专家学者,手绘地图。走起来,你更是“寸土必争”,我这自称爱长城的人都不知道,青海省也有长城,而你却把那里的长城走了个遍。宁夏的长城最复杂,秦汉、唐明,一道边一道边,你也都走了个遍。记得有一次收到了你的短信,你说,在下一处断崖的时候,暴风雨突然降临,上不能下不能,只能死死抱住岩石,被困了两三个小时,饥寒交迫,你就要崩溃了。还好,终于风停雨歇,你说感觉像是捡了一条命。你走长城走得真苦啊!背包、帐篷、睡袋,无一不是价格低廉的地摊儿货。甚至,我常常担心你迟早会“挂”在长城上,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栽在工地上啊!前年的腊月里,你打来电话,说“弹尽粮绝”,困在了张家口,于是我给你汇过去一点小盘缠。唉!好久不联系,还以为你是为这事呢。都是我龌龊了,想起来,真恨不得结结实实抽自己两个啊!
打开你的空间,除了最显眼的长城图片,最后一条说说是“天凉该走了”,最后一条日志是《至我那永不再来的青春》。它们像是你的墓志铭,永远定格在那里,让人更添悲凉万分。兄弟你马虎啊!青春走了,只能“致”,怎么能“至”呢!兄弟你糊涂啊!虽然谁都知道,你在说,辛苦了多半年,路费挣够了,天凉了,该去走长城了。可你也不能说那么简单啊!简单就简单,可你也不能在仅仅八天后,就真的走了,却是另一种方式啊!我想,你从高高的脚手架上坠下的时候,一定像是秋天里的一片树叶吧!旋转,飘零,肉体连同你的梦想,悄无声息,散落一地。在这个嘈杂喧闹的世界里,远不及某个明星患场感冒,某个电力老总换件时装,某个政客吃顿包子,更能引起人们关注。
兄弟你走了!但愿来生不再辛苦如厮!但愿天堂里每个人都不需要像蜘蛛一样劳作!但愿天堂里也有长城,绵延万里,气势巍峨!

上图为寻城跟石城安村老乡合影。条石为插字三十号台的门匾。

下图为在老乡家里发现无字条石,寻城趴在那里,擦啊!擦啊!擦啊!终于擦出了字。原来是长城碑刻。
本贴最后一次由农夫Jack修改于2017-11-25 19:05:31

本贴最后一次由农夫Jack修改于2017-11-25 19: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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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擦啊!擦啊!擦啊!



本帖由 农夫Jack2017-11-25 19:03:41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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