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向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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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6日 星期一
“当当”的打布声，将我从睡眠中叫醒。推开窗子，扑进来一窗风景，翠绿的远山宁静安详。
踩着“吱吱呀呀”的楼梯下楼去，门口陆陆续续走过上学的孩子。今天黄金周结束了，孩子们都开学了，此时，我的猪娃也骑车走在上学的路上了吧？
我们旅店的旁边就是学校，一座水泥建的楼房，看上去宽敞明亮。娃娃们从各个方向走来，有的背着双肩包，有的抱着一个装书的塑料袋；有的穿着凉鞋，有的干脆光着小脚丫；有的拿着零食边走边吃。所有的孩子都是那么活泼轻盈，他们还没到品尝愁滋味的年龄，所以他们那么可爱。大多数的孩子穿着自己民族的服装，黑色的衣服，女孩子裙子上带着红绿相间的几何图案，男孩子顶着发髻。光脚的孩子小脚丫上都是土，但他们根本不在乎，多么自由的感觉啊！
我俩沿着水泥公路，再走一段密林中的小路，去看看王家寨。岜沙划分出五个村寨，王家寨算是最远的一个，我们住的有表演的地方叫大寨，离入口最近。
没有开车，沿着孩子们的上学路走。路边的坡底下，一棵笔直的树上，攀着一个男子。猪爹眼睛好使，看出他在摘南瓜。这里的南瓜这么福气，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男子见到我们发现他了，抱住树干，羞涩地笑笑。
今日的第一束阳光那么温柔地打亮山坡上的寨子，在棕色的木板上打上金色，给古朴的有些沉闷的村寨增加了很多生气。山坡小路的两边，竖起很多晒谷架，挂在晒谷架上的金黄色的谷子更加耀眼好看。有父子两人正在修理一个架子，儿子爬到最高处，父亲在下面给他递上一根很粗很长的竹竿。
一个孩子跟住我，我走他就走在我后面，我停下他就站在旁边看住我，静静地也不说话。我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问他几岁了，他说十岁，但他比猪娃十岁的时候要瘦多了。我问他怎么不去上学，他说爸爸不让。我想他家一定很穷，送不起他去学校吧？但他又告诉我，他九岁的妹妹去上学了。我问他，会写名字么，他点点头，然后在我的本子上写出他的名字，字写得就像幼儿刚刚学字时期，用笔画搭起来的三个字。我准备下山离开了，孩子似乎要说什么。我想，也许他被昨日那两个摄影者类似的游客灌输了一种习惯，要钱？我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一支笔，“送给你，跟上学的妹妹学学写字吧！”
每个孩子投生到世间，都注定了一定的命运，但是，无论掉在金窝银窝还是一文不名的窝，都有平等的人格。我不想用怜悯的眼光去看那些没有华丽外衣的孩子，他们和我的猪娃一样，是可爱的。高傲的雄鹰能够飞翔蓝天，健硕的鲸鱼可以称霸大海，矫健的羚羊可以飞跃在贫瘠的乱石坡，黑暗的洞穴中一样有生灵在顽强生存。孩子学会顽强，成长起完整的人格，才能无所畏惧，面对自己的境遇，去奋斗。
离开王家寨的时候，太阳白花花地开始耀眼，光线透过树林，把我脚下的小土路洒满了白色的亮点儿，像一块镂空的大桌布铺展开来。
树林里，点燃着一个小小的篝火，旁边堆着竹子，两个小伙子站在旁边烤竹子，我们走过去打招呼，小伙子们说，他们在加工制作芦笙用的竹子。他们没有发髻，跟普通人是一样的，他们说，留发髻是专门为了表演，他们不参加就和普通人一样，平时外出打工，也不喜欢被拍摄。
回到大寨，找到福建姑娘LQ，问她下一站到什么地方，如果方向一致，我们可以带她一起走，至少可以捎她出山。姑娘一个人走这么远，令我佩服！换做我，即使有这个胆量，也耐不住这个寂寞，满肚子话冲谁说啊？LQ说她找不到合适的伙伴，只好自己出来。的确，旅行必须要有志同道合的旅伴，如果情趣不相投还不如独自行走。我觉得我很幸运，能有猪爹陪伴我左右，我俩互不嫌弃。
LQ跟我们一起上了老桑，她想去小黄，正好我们也是这个计划，但跟当地人打探之后，听说去小黄的路在修，很烂，我们只好找到去小黄的公路再做决定。
十点钟，我们到了去往小黄的路口，GPS显示，还有27公里，但往前看，已经没有油路了，路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路口蹲着几个人，猪爹去打探，他们几个也是去小黄，在等公交车，但一直没有来，他们说，前面的路跟眼前的一样。我们决定，不去小黄了。我们回到老桑里面，等待LQ的决定，她去找有没有摩托车能进去。最后，LQ回来，也决定不去小黄，摩托车太贵。后来得知，我们的决定还是正确的，去小黄的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完全堵住了，进不去。
我们调转车头，赶往肇兴。这条路也不好走，也在修路。我在出发前网上查询到去年走这条路的人写的游记，说正在修路，我还心中窃喜，一年多了，路肯定修好了，我们可以跑新路呢！谁想，这条路修了7，8年了，一直是这个模样，没人管。
猪爹开得小心翼翼也信心满满，他自信老桑的底盘比一般轿车要高一些，所以有些沙土高耸无法绕过的时候，干脆就冲过去。没有柏油的土路非常颠簸，老桑跟牛车的速度不相上下。路面都是很细的土面面，车走过以后就满眼都是灰，路旁的房子都成出土文物了，这个环境可怎么过日子啊！终于走上柏油路的时候，我们仨就一阵欢呼，仔细体会那平滑的感觉。路好的时候，山也清水也秀，桂花香扑鼻而来，我的心里也透亮啊！
中午十二点多，我们到达肇兴。从路口开入肇兴，两边都是做生意的小楼，饭馆和旅店最多，我们一眼看上了阿美餐馆，停下老桑，坐到街边的小餐桌旁边。阿美是位漂亮干练的老板，系着围裙在店门口的灶台上炒菜。我和LQ在门口的菜篮子里挑了干笋腊肉，广菜，酸菜，又要了一个丝瓜汤。在北京没有吃过广菜，在季刀潘大哥家里吃田鱼涮广菜吃，我特别喜欢，但不知道它是芋头上面长的，今天LQ告诉了我，我才恍然大悟。
肇兴并不大，老房子都在江的两边，猛一看有些像凤凰的缩小版，但比凤凰宁静沉稳。我们沿着江边的石板路慢慢走过，一边慢慢熟悉这个古镇，一边寻找旅店。住在哪里，是一种缘分。你内心是否被打动决定是否有缘，此时，我被望江楼的小露台打动，所以我们决定住在望江楼。当然，还有其他的因素，最重要的是价钱合理，30块钱一间，房间很干净，还有老板也好，特别厚道，LQ一个人要一间房，老板答应给打折。
肇兴老房子保存完好，江边新建的房子也都是木架结构。我喜欢走在木房子里的感觉，很有弹性，吱吱呀呀的声音也好听。木楼防火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的房间地板上留着一圈黑色印记，应该是蚊香留下来的，再严重些就起火了。木楼还有一个问题，隔音不好，跟隔壁好像在一间屋子里，那屋子里的人脱衣服脱鞋的声音听得真真儿的。
江边木屋的最下面一层全都是卖纪念品的小店。我们遇到一位有意思的老板娘，十分健谈，也十分乐观，虽然不能完全听懂我们的话，但有问必答，答非所问，我实在憋不住要笑，她见我笑，也哈哈笑，实在有意思。最有意思的是她的生意经，我们问她价钱之后，还没来得及砍价，她自己就又报出一个低价格，“这个50，30，都可以啊！”实在是憨厚。她有一张打印的单子，用塑料膜裱上，印的全是数字，她说外国人来了，她就用这个给他们报价。猪爹跟她买了一把牛角梳，别再腰里，时不时拿出来梳梳头顶的那丛头发。以后，我们每次经过这位有意思的老板娘门前，她都记得我们，跟我们打招呼，所以后来我又从她那里买了几次小东西。旅途中会有很多人和物永远存入我记忆中，有时候想起他们，让我心中充满温馨。
肇兴有五座鼓楼，沿江而建，每座鼓楼有一座风雨桥和它相伴，横跨在江面上。坐在廊桥上的木椅上十分惬意，眼下是静静的流水，微风轻轻吹到脸上。对当地人来说，这里也是一个舒服的地方，是他们消磨时光的好地方。最中间的椅子上，有棋盘，可能是经历了很多年，小石块在木板上面磨出来的，发亮的凹陷。
廊桥上人很多，下棋的，睡觉的，而且都是男人。女人们多出现在河边洗衣服，窗下晒刚染的布，广场上晒谷子，或者挑着一担蔬菜和我擦肩而过。在鼓楼里面的绘画中，劳动的场面大多是妇女，男人出现在狩猎和歌唱的画面中。北方的男人大概都会羡慕这里的男人吧，反正猪爹很是感慨。
太阳渐渐西斜，古镇仿佛一下子活跃起来，人们开始忙着收晾晒的稻谷，孩子们也放学了，背着书包走在夕阳下，有的孩子直接趴在路边的石台上写作业。夕阳打亮了江水，并将古老木楼、侗族鼓楼和廊桥的倒影清晰地印在水面上。
晚餐我们又去找阿美了，美美地饱餐一顿。夜色降临的时候，古镇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勾勒出所有木楼和鼓楼的轮廓，我们的房间里不开灯都是明亮的。我坐在小露台的竹椅上，趴在栏杆上，看着江水中彩色的楼影，随着水波晃来晃去。
和猪爹走上石板路，去呼吸晚上肇兴的空气。很意外地看到几个侗族姑娘盛装走过，身上的装饰打出脆亮的声响。我们正在逛的这家店老板告诉我们，可能有重要客人来了，晚上安排了演出，平时演出要买票的，你们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围起来。我俩跟住漂亮的姑娘们，走过廊桥，来到鼓楼下的广场。这里有一个舞台，姑娘们拿起扫帚清扫台子，并没有人管我们要票。于是，我赶紧打电话给LQ，让她也来看表演。LQ已经洗澡准备睡觉了，接到电话，换去睡衣跑来。
我第一次亲身聆听侗歌，那真是令人感动的天籁之音，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我的感受，好听，美妙，这些词语都显得太过轻描淡写，我只觉得我的眼泪时不时蒙住双眼。我被这纯粹自然的和声感动，这是一个充满惊喜的美好夜晚！
今日行程：61公里；
餐费：63元；
住宿费：30元；
本帖由 layla 于2009-01-13 23:23:29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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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去小黄!太遗憾了. 【秋阳】2009-01-15 10:43:33 [10963] (无内容)